从小孔开始 · 第 4 课

为什么说 1839 年是摄影诞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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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因为 1839 年,拍照的方法第一次公开,谁都学得会、做得出来。更早的照片其实已经有了:尼埃普斯在 1827 年前后就拍下了窗外的景色。但 1839 年 8 月 19 日,法国当众公布了达盖尔银版法的每一步,并宣布把它送给全世界。银版法把曝光从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缩短到几分钟,照相从此成了人人能学的手艺。

第一张照片早就有了,为什么摄影诞生年是 1839 年?

因为摄影诞生年纪念的是「方法公开」,不是「第一张照片」。尼埃普斯那块板要曝光好几个小时,很可能是好几天,做法也没有公开。1839 年,达盖尔的银版法被完整公布,说明书印了一版又一版、译成多种语言,巴黎的店里开始卖整套器材。[1]

也有人从尼埃普斯那块板算起。那块板有 1826、1827 年两种说法,所以 2026、2027 这两年都有人在纪念摄影两百年。[2]两种算法说的是两件事:一个是第一张照片,一个是人人都能拍照。

达盖尔是谁?

达盖尔(Louis Daguerre)1787 年生在巴黎附近,年轻时学过建筑和舞台布景,也画过巨幅全景画。[3]1822 年,他和画家布东(Charles-Marie Bouton)在巴黎开了一座「幻景剧场」(Diorama):靠天窗、百叶和彩色帘子调光,让同一幅巨画从白天慢慢变成夜晚。[4]他常用暗箱取景,1826 年前后从光学仪器商谢瓦利埃(Chevalier)那里听说了尼埃普斯,1829 年两人签了合作协议。[5]

图:达盖尔像,银版照片。萨巴蒂耶-布洛,1844;乔治·伊士曼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达盖尔像,银版照片。萨巴蒂耶-布洛,1844;乔治·伊士曼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银版法是怎么拍出照片的?

靠「碘熏银板 + 水银显影 + 定影」三步。[1]

图:苏斯兄弟银版相机。1839;维也纳 WestLicht 摄影博物馆藏,Liudmila & Nelson 摄,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苏斯兄弟银版相机。1839;维也纳 WestLicht 摄影博物馆藏,Liudmila & Nelson 摄,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水银蒸气有毒。坊间「柜子里打破的温度计让像显出来」的故事,今天的史学家大多认为是编的。

最早拍到人的照片是哪一张?

一般认为是达盖尔的《圣殿大道》(Boulevard du Temple)。1838 年(也有人认为是 1837 年)春天的一个早晨八点,他从画室窗口拍下巴黎这条热闹的街。曝光要好几分钟,车马行人都没留下,只有街角一个站着擦鞋的人和擦鞋匠几乎没动,被拍了下来。[6]原板二战期间受潮,1970 年代清洗时又几乎被擦光,今天看到的是 1936 年的翻拍。[2]

图:《圣殿大道》,已水平翻转,方向与实景一致。达盖尔,1838(或 1837);原板藏巴伐利亚国家博物馆,1936 年翻拍,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圣殿大道》,已水平翻转,方向与实景一致。达盖尔,1838(或 1837);原板藏巴伐利亚国家博物馆,1936 年翻拍,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2026 年 10 月 15 日,巴黎在共和国广场嵌了一块铜牌,标出那两个人当年站的位置。三位瑞典电影人花了两年扫描街区、翻老地图,第一步是把常见的照片左右翻回来:它本来就是反的。[2]

法国为什么要把银版法「送给全世界」?

因为卖不出去,阿拉戈(François Arago)想了一个国家买断的办法。1838 年春,达盖尔和尼埃普斯的儿子伊西多尔(Isidore Niépce)招人认购这个秘密,每份一千法郎、至少一百人,结果凑不齐。[7]阿拉戈是天文学家、议员、法国科学院终身秘书。1839 年 1 月 7 日,他在科学院宣布了这项发明,但没有公开做法。[7]

图:阿拉戈像。阿里·谢弗尔,1842;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阿拉戈像。阿里·谢弗尔,1842;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1839 年夏天,法国议会通过法律:国家每年发给达盖尔六千法郎、伊西多尔四千法郎,终身领取。[7]8 月 19 日,科学院和美术学院在法兰西学会开联席会议,阿拉戈当众讲清每一步,谁都可以用、不必交专利费。唯一的例外是英国:五天前,达盖尔的代理人在那里申请了专利。[1]今天的世界摄影日定在 8 月 19 日,就是纪念这一天。

银版照片长什么样?

像在一面镜子上,而且每块都是孤本。亮处是显影长出的细小颗粒,暗处是光亮的银面,所以要找角度看:映着暗处是正像,映着亮处就成了负像。[1]绝大多数银版左右颠倒,因为看到的就是当年对着镜头的那一面。银版没有底片,想要第二张只能再拍一次;表面一碰就花,只能封在玻璃后、装进小盒。1859 年,美国作家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把它叫作「有记忆的镜子」。[8]

银版法的曝光要多久?后来怎么变快的?

1839 年在大太阳下也要好几分钟,所以早期多拍建筑和风景。[1]同年秋天,费城的科尼利厄斯(Robert Cornelius)在自家店铺后院一动不动待了好几分钟,拍下一张自拍像。[9]1840 年,维也纳的佩茨瓦尔算出大光圈人像镜头,进光量是原来的十几到二十多倍[10];再用溴处理板子,曝光缩短到几十秒。到 1840 年代,照相馆开遍了欧洲和美国。[1]

图:科尼利厄斯的自拍像。罗伯特·科尼利厄斯,1839 年 10 或 11 月;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科尼利厄斯的自拍像。罗伯特·科尼利厄斯,1839 年 10 或 11 月;美国国会图书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结论:1839 年不是第一张照片的年份,而是拍照方法第一次公开、人人能学的年份。尼埃普斯留下了最早的照片,达盖尔让摄影走出了实验室。

出处

  1. Wikipedia, "Daguerreotyp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aguerreotype
  2. 巴黎市政府,« Un détail imprévu » fait revivre un cliché historique,2026-10-15. https://www.paris.fr/pages/un-detail-imprevu-fait-revivre-un-cliche-historique-36437
  3. Wikipedia, "Louis Daguerr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uis_Daguerre
  4. Wikipedia, "Dioram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orama
  5. Swiss Camera Museum, Parisian opticians Chevalier. https://www.cameramuseum.ch/en/discover/permanent-exhibition/the-origins-of-photography/parisian-opticians-chevalier/
  6. Wikipedia, "Boulevard du Temple (photograph)".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oulevard_du_Temple_(photograph)
  7. R. Derek Wood, "A State Pension for L. J. M. Daguerre for the Secret of his Daguerreotype Technique", Annals of Science 54 (1997) 489–506.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70401194154/http://www.midley.co.uk/Pension/Pension.htm
  8. Oliver Wendell Holmes, "The Stereoscope and the Stereograph", The Atlantic Monthly, June 1859.
  9. Wikipedia, "Robert Corneliu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Cornelius
  10. Wikipedia, "Petzval len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tzval_lens

本文由摄影师、摄影讲师张颀根据课程讲稿整理,事实均按出处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