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孔开始 · 第 6 课

摄影到底是谁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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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不是一个人。1839 年前后,好几个人各自从不同方向想通了同一件事:尼埃普斯留下了现存最早的照片,达盖尔让法国把拍照方法送给全世界,塔尔博特想到用负片让一张变很多张,赫歇尔用海波让照片定得住,还给摄影起了好几个沿用至今的词。法国的巴亚尔、在巴西的弗洛伦斯也各自走到了同一扇门前,却几乎被忘了。

为什么说摄影没有唯一的发明人?

因为关键的几步是不同的人做成的。尼埃普斯留下了现存最早的照片;达盖尔的银版法 1839 年被法国公开;塔尔博特的负片能复制;赫歇尔解决了定影。[1][2]下次看到「摄影之父」,可以多问一句:说的是哪一位,他做成的又是哪一件事?

定影用的「海波」是谁发现的?

是英国天文学家约翰·赫歇尔(John Herschel)。他 1792 年生,父亲威廉·赫歇尔发现了天王星。[3]1819 年他就发表过:有一种盐能溶解银盐,就是「海波」(hypo),学名硫代硫酸钠。那时世界上还没有照片。[1]1839 年 1 月听到达盖尔的消息后,他很快自己做出照片,并想到用海波洗掉没见光的银盐,让照片不再变黑。他把办法告诉了塔尔博特,并应对方请求先没声张。[4]今天的暗房里还在用海波。

「摄影」这个英文词是谁最先用的?

英语里,赫歇尔是最早公开用 photography 的人之一。这个词拆开是希腊语的「光」和「书写」。1839 年 2 月底,他给塔尔博特的信里已写下「拍成照片」;3 月 14 日他在皇家学会宣读的论文,题目里就有 photography,不过论文后来应他本人要求撤回,只印了摘要。[1]1840 年,他在论文里正式提出「正片」和「负片」(positive、negative)[1];1860 年又用 snap-shot 形容极短的曝光,就是后来的「快照」。[5]但比他更早,巴西的弗洛伦斯就写下了法文的「摄影」(见第 7 节)。

图:约翰·赫歇尔像。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伦,1867;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CC0。
图:约翰·赫歇尔像。朱莉娅·玛格丽特·卡梅伦,1867;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CC0。

世界上最早的玻璃照片是哪张?

一般认为是赫歇尔 1839 年 9 月 9 日拍的,内容是父亲留下的四十英尺(十二米多)大望远镜的木头支架,当时镜筒已经拆掉。原片已几乎褪尽,收藏在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6][7]玻璃又透明又平,没有纸纤维挡光,像更清楚;十几年后,玻璃底片的湿版取代了塔尔博特的纸底片。

图:赫歇尔拍在玻璃上的四十英尺望远镜支架。约翰·赫歇尔,1839 年 9 月;原片藏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赫歇尔拍在玻璃上的四十英尺望远镜支架。约翰·赫歇尔,1839 年 9 月;原片藏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蓝晒和「蓝图」是怎么来的?

都来自赫歇尔 1842 年发明的蓝晒(cyanotype):不用银,用铁盐,见光处变深蓝,清水一冲就固定。[8]后来建筑师和工程师用它复制图纸,蓝底白线,英文的 blueprint 就这么来的。[9]今天美术用品店卖的蓝晒纸仍是这个办法。

图:美国明尼苏达州杜鲁斯车站老虎窗的蓝图,蓝底白线。约 1890–1892;Digital Commonwealth,维基共享资源,无已知版权限制。
图:美国明尼苏达州杜鲁斯车站老虎窗的蓝图,蓝底白线。约 1890–1892;Digital Commonwealth,维基共享资源,无已知版权限制。

第一本用照片做插图的书是哪本?

一般认为是英国植物学家安娜·阿特金斯(Anna Atkins)的《英国藻类图集:蓝晒印相》。她家和赫歇尔家是熟人。1843 年 10 月起,她把海藻放在蓝晒纸上晒成图,分批寄给朋友和学会,由收到的人自己装订;十年里做了四百多张,每张都手工晒出。[10][11]塔尔博特 1844 年开始出版的《自然的画笔》是第一本公开出售的照片书,阿特金斯的更早,只是没拿去卖。

图:阿特金斯《英国藻类图集:蓝晒印相》书名页(局部)。安娜·阿特金斯;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阿特金斯《英国藻类图集:蓝晒印相》书名页(局部)。安娜·阿特金斯;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巴亚尔和弗洛伦斯是谁?为什么被遗忘?

巴亚尔(Hippolyte Bayard)是法国财政部的小职员。1839 年 2 月初他在纸上拍出第一批照片,3 月 20 日做出自己的第一张直接正像;那年夏天在一场募捐展览上展出照片,一般认为是第一个在艺术展览上展出照片的人。[2]当时阿拉戈正替达盖尔争取国家奖励,很可能劝过他先别公布。结果达盖尔每年领六千法郎,巴亚尔只拿到一次性的六百法郎,买了一个镜头。[2]

弗洛伦斯(Hercule Florence)是生在尼斯、住在巴西坎皮纳斯的法国人。1833 年 1 月他开始用硝酸银做感光实验,1834 年 2 月 19 日在笔记里写下法文 photographie,比赫歇尔早五年。笔记没有发表,直到 1970 年代巴西学者科索伊(Boris Kossoy)才把它找出来;1976 年罗切斯特理工学院照着笔记重做,证明办法行得通。[12]

第一张摆拍照片是哪张?

一般认为是巴亚尔 1840 年 10 月的《溺水者自拍像》。他光着上身、闭眼、头歪向一边,像已经死了;背面写着大意:政府给了达盖尔太多,却说对巴亚尔无能为力,这个不幸的人就投水自尽了。[13]他其实活到 1887 年,这是一张抗议照片。照片从一诞生,就能讲一个不是真的故事。

图:《溺水者自拍像》。巴亚尔,1840 年 10 月;法国摄影学会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溺水者自拍像》。巴亚尔,1840 年 10 月;法国摄影学会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结论:摄影不是哪一个人、在哪一天发明的。好几个人在差不多的时候,从不同方向想通了同一件事,其中有的人很有名,有的人几乎被忘了。

出处

  1. John F. W. Herschel, "On the Chemical Action of the Rays of the Solar Spectrum on Preparations of Silver and Other Substances…",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130 (1840): 1–59.
  2. J. Paul Getty Museum, Carolyn Peter, essay on Hippolyte Bayard. https://museum-essays.getty.edu/photographs/cpeter-bayard-stilllife-1/
  3. Wikipedia, "John Hersche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Herschel
  4. Royal Society Archives, John Herschel to W. H. F. Talbot, 12 February 1839 (P.S. 13 February), copy letter HS/25/5/12. https://makingscience.royalsociety.org/items/hs_25_5_12
  5. Talbot Catalogue Raisonné, Bodleian Libraries, note on Herschel's "snap-shot" (Photographic News 4, no. 88, 11 May 1860, p. 13). https://talbot.bodleian.ox.ac.uk/?p=927
  6. Science Museum Group Collection, Herschel's photograph on glass of the 40-foot telescope, 9 September 1839, object no. 1919-501. https://collection.sciencemuseumgroup.org.uk/objects/co17022
  7. Science Museum Blog, "A Glass Act". https://blog.sciencemuseum.org.uk/a-glass-act/
  8. John F. W. Herschel, "On the Action of the Rays of the Solar Spectrum on Vegetable Colours, and on Some New Photographic Processes",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132 (1842): 181–214.
  9. Wikipedia, "Blueprin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lueprint
  10. Natural History Museum, "Anna Atkins' cyanotypes: the first book of photographs". https://www.nhm.ac.uk/discover/anna-atkins-cyanotypes-the-first-book-of-photographs
  11. Royal Society, "The gift of 1843" (blog, May 2018). https://royalsociety.org/blog/2018/05/the-gift-of-1843/
  12. Pesquisa FAPESP, "Caminhos paralelos" (Hercule Florence). https://revistapesquisa.fapesp.br/caminhos-paralelos/
  13. J. Paul Getty Museum, "Hippolyte Bayard, 19th-Century Selfie Pioneer". https://www.getty.edu/news/hippolyte-bayard-19th-century-selfie-pioneer

本文由摄影师、摄影讲师张颀根据课程讲稿整理,事实均按出处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