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孔开始 · 第 3 课

第一张照片为什么要曝光好几个小时?尼埃普斯与日光蚀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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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因为它用的感光材料是沥青,对光的反应极弱。法国人尼埃普斯(Nicéphore Niépce)1827 年在自家庄园楼上,用涂了犹太沥青的锡铅合金板拍下《勒格拉窗外景》,这是现存最早用相机拍摄的照片。沥青见光变硬要大量的光,而暗箱里的光比直射阳光暗得多,所以过去说曝光约 8 小时,后来的复原实验认为很可能要好几天。

世界上第一张照片是哪一张?

是尼埃普斯的《勒格拉窗外景》(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收藏在得克萨斯大学哈里·兰塞姆中心,这是现存最早用相机拍摄的照片。[1]1827 年,他在勒格拉庄园楼上的屋里,把暗箱对着窗外,板上留下了鸽舍、梨树、谷仓斜屋顶和面包房一侧的房子。[2]板子约 16 × 20 厘米,和一张 A5 纸差不多大[3];材质经 Getty 分析是以锡为主、含铅的白镴。[4]它没有底片,全世界只有这一块,要侧着光、换角度才看得清。

图:《勒格拉窗外景》,现存最早的相机照片。尼埃普斯,1827;哈里·兰塞姆中心(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藏,2020 年翻拍,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勒格拉窗外景》,现存最早的相机照片。尼埃普斯,1827;哈里·兰塞姆中心(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藏,2020 年翻拍,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在尼埃普斯之前,为什么没人留住影像?

因为找到的材料只能变黑,不能定住。人们早知道一些银的化合物见光变黑。[5]1802 年,化学家戴维(Humphry Davy)发表了韦奇伍德(Thomas Wedgwood)的办法:在纸或皮革上涂硝酸银,压上树叶晒出影子。可一拿到亮处,整张纸都会变黑,只能放在暗处偶尔看看;暗箱里的光又太弱,短时间内纸上看不出变化。[6]

图:皮革上的接触印相负像,传为韦奇伍德所作。福克斯·塔尔博特博物馆(拉科克)藏,Daderot 摄;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皮革上的接触印相负像,传为韦奇伍德所作。福克斯·塔尔博特博物馆(拉科克)藏,Daderot 摄;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尼埃普斯 1816 年也用银盐纸在暗箱里拍到过窗外景色,但得到的是负像,见了日光同样整张变黑。[7]

什么是日光蚀刻法?

是尼埃普斯发明的、用见光变硬的沥青成像的方法,原文 héliographie 意为「用太阳书写」。[1]步骤是:

图:《牵马人》,用尼埃普斯 1825 年的日光蚀刻版印出的纸本,原作是迪尔克·斯图普的版画。尼埃普斯,1825;法国国家图书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牵马人》,用尼埃普斯 1825 年的日光蚀刻版印出的纸本,原作是迪尔克·斯图普的版画。尼埃普斯,1825;法国国家图书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亮处留下浅色沥青,暗处露出金属,金属映着暗色看上去是黑的,所以得到的是正像。[8]

为什么中文叫「蚀刻」?

因为这种板可以再用酸腐蚀、拿来印刷。1825 年,他用这个办法在铜板上复制了一幅荷兰版画:洗掉软沥青后,用酸把露出的金属腐蚀出凹痕,上墨就能像版画一样印到纸上。2002 年,法国国家图书馆买下了这样印出的一张纸本。[10][11]更早的 1822 年,他在教皇庇护七世像版画背面刷清漆让纸半透明,贴在沥青玻璃板上用阳光接触复制,即使在阳光直射下也要晒三四个小时。[10]《勒格拉窗外景》那块板则没有再腐蚀,也没拿去印刷。

第一张照片到底曝光了多久?

至少好几个小时,很可能是好几天。

为什么沥青要曝光这么久?

因为沥青对光极不灵敏,而暗箱里的光又很弱。光要在沥青的大分子之间形成交联、连成一张网,洗液才洗不动它;每一份光起作用的机会很小,需要大量的光。[12][13]贴着版画在直射阳光下晒都要三四个小时,而暗箱里的光是墙、树、屋顶反射后四散的光,镜头只接住很小一份,比直射阳光暗得多,于是时间被拉长到几天。

这块板后来经历了什么?

它后来留在英国,几经转手,今天收藏在美国的博物馆。1827 年秋,尼埃普斯去伦敦附近的邱园看望病重的哥哥克洛德,想通过植物画家鲍尔(Francis Bauer)把方法介绍给英国皇家学会,没有成功;常见说法是他不肯公开配方。[14]他把板留给了鲍尔,此后几经转手,1905 年最后一次公开展出后下落不明;1952 年,摄影史学者格恩斯海姆(Helmut Gernsheim)在一户英国人家存放的箱子里找到它;1963 年进入哈里·兰塞姆中心。[1]今天它放在抽掉氧气的密封展柜里,氧气、压力、湿度和温度实时监测[15];按计划 2027 年借回法国,在尼埃普斯家乡展出。[16]

图:弗朗西斯·鲍尔像。佚名,1800–1850;邱园图书馆档案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弗朗西斯·鲍尔像。佚名,1800–1850;邱园图书馆档案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尼埃普斯之后,摄影是怎么接着发展的?

由达盖尔(Louis Daguerre)接棒。1829 年 12 月,尼埃普斯和巴黎画家、舞台布景师达盖尔签了合作协议;1833 年 7 月尼埃普斯在勒格拉突然去世,儿子伊西多尔(Isidore Niépce)接替他继续合作。[17]几年后,达盖尔找到了快得多的方法,1839 年公布。

图:达盖尔像,银版照片。萨巴蒂耶-布洛,1844;乔治·伊士曼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图:达盖尔像,银版照片。萨巴蒂耶-布洛,1844;乔治·伊士曼博物馆藏,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结论:第一张照片之所以慢,是因为沥青见光变硬需要极多的光,暗箱又只给得了很少的光;尼埃普斯证明了暗箱里的像可以留下来,速度要等后来者解决。

出处

  1. Harry Ransom Center, "The First Photograph". https://www.hrc.utexas.edu/niepce-heliograph/
  2. 尼埃普斯故居博物馆,故居历史。https://bicentennial-of-photography.org/history-house-niepce/
  3. 尼埃普斯故居博物馆,作品目录。https://bicentennial-of-photography.org/catalog-works-niepce/
  4. UT News, 2003-11-21. https://news.utexas.edu/2003/11/21/results-from-the-first-photograph-undergoing-scientific-tests
  5. Britannica, "Johann Heinrich Schulze".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Johann-Heinrich-Schulze
  6. Humphry Davy, "An Account of a Method of Copying Paintings upon Glass…", Journals of the Royal Institution, 1802;DNB "Wedgwood, Thomas". https://en.wikisource.org/wiki/Wedgwood,_Thomas_(DNB00)
  7. 尼埃普斯故居博物馆,早期实验。https://bicentennial-of-photography.org/niepce-and-the-invention-of-photography-niepce-s-first-experiments/
  8. AIC Conservation Wiki, "Heliograph (Niepce)". https://conservation-wiki.com/wiki/Heliograph_(Niepce)
  9. Niépce, Notice sur l'héliographie, 1829(英译)。https://arthistoryproject.com/artists/nicephore-niepce/description-of-heliography/
  10. 尼埃普斯故居博物馆,照相制版的发明。https://bicentennial-of-photography.org/niepce-and-the-invention-of-photography-invention-of-photoengraving/
  11. Légifrance,2002 年 4 月公告。https://www.legifrance.gouv.fr/jorf/id/JORFTEXT000000217393
  12. J.-L. Marignier, "Historical light on photography", Nature 346, 115 (1990).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346115a0
  13. J.-L. Marignier, Journal of Imaging Science and Technology 40(2), 1996. https://library.imaging.org/jist/articles/40/2/art00008
  14. History of Information, Niépce in England. https://www.historyofinformation.com/detail.php?id=3665
  15. WAAC Newsletter 24.3 (2002). https://cool.culturalheritage.org/waac/wn/wn24/wn24-3/wn24-305.html
  16. Artprice. https://news.artprice.com/en/16430/bicentenary-of-photography-the-first-image-in-history-to-be-exhibited-in-france-in-2027
  17. Encyclopædia Universalis, "Louis Jacques Mandé Daguerre". https://www.universalis.fr/encyclopedie/louis-jacques-mande-daguerre/

本文由摄影师、摄影讲师张颀根据课程讲稿整理,事实均按出处核对。